洋葱的心

经常光顾，看到你如此的幸福！

知道你是一个真正懂得如何生活的人，我自愧啊！

爹爹渐渐年纪大了，没有人照顾。爸妈将他送到南河的老人院。

我随爸妈去过一次老人院。是冬天的时候，阳光还很好，房间里有些阴暗，感觉爸爸心情很点难过的样子。我自己不知为什么有点难过。

后来到我上初二的时候，家里的爹爹和婆婆都相继去世了。爸妈将爹爹接过来家里一起住。

爹爹因为长期一个人生活惯了，不太讲究生活上的卫生，有时候也很执拗，但究竟是为了些什么事情与妈妈不和，我也不甚清楚，因为大多时间都在学校，回家少。

可能是妈妈嫌爹爹脏。这是我的推想。

那时爸爸给我买的第二个电子手表又坏了。饭桌上，爹爹说把他的手表给我。那是块老式的男装手表。表面有种老而温润的光。于十四岁的我而言，表带子有点宽有点重。爸妈都没说什么。十四岁是既敏感又感情丰富的年龄，在微妙的家庭氛围里，总是不知所措地收敛和抑制。我对爹爹充满同情，但又须维护妈妈的立场。小心翼翼，怕讲错了话做错了事受到责骂。

爹爹吃完饭后，将手表留在桌上。爸妈起身离桌，收拾的收拾，休息的休息，我不知是该拿表还是不该拿。犹豫了一阵后，还是拿了装进口袋。

相较于我对爹爹的感情，弟弟要疏远一些。或者是由于男孩子的感情粗放，没有那么细腻？也或者因为我改姓了严，从形式上是传承了爹爹家族的血脉？

改姓对于七岁的我来说，是一场印象深刻的小风波。到初一的时候改姓了，反而觉得很平常很自然。

那块手表戴了几天或者几个星期？好象是后来，爸爸又买了块电子表给我，我又将手表还给爹爹了。

爸爸夹在妈妈和爹爹的矛盾中，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待和处理的。

后来，家里将梨园那里的房子整了一番，让爹爹去住。那里没有村落，属于田地。爹爹自己生火做饭，有时候自己柱着木棍往家里走过来，有一次我看到他迎面走来的样子，心里有种异样的难过，觉得爸妈不该让爹爹搬到那里去住，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，太孤单了，起初，他还往村里这边走动走动，三四分钟的路，但我想对于他，这三四分钟的路是不是特别的难走？他来村里，会被那些喜论人是非的人传播些流言，甚至编排些是非，这些是非传到妈妈那的时候，使她恼火。

妈妈便叫爹爹没事不要往村里来。

陪伴爹爹的是一台收音机，长年使用有些接触不良。爹爹将电池用胶布绑着，那时我已经去防专念书了。懂得要关爱身边的人，并表达自己的关爱，寒假回家时，买了暖和的帽子回家给爹爹，爹爹很开心，和我唠叨些收音机里听来的事情。这些事情不着边际，我一边敷洐，一边叮嘱些生活上要注意的事，比如不要吃剩下的放得时间长的饭菜等。

有时候家里做了好吃的，妈会叫爸端去给爹爹吃，或者是我和弟弟去。

有时候，爸爸下班了会去爹那里看一看，再回家。

后来有一次，爹不在屋里，收音机没有关，在屋里大声地播放着，被过路的人顺手牵羊拿走了。

妈背地里责备了两句。爸又买了个新的收音机给爹。

再后来，爹不再自己做饭了。由妈送去。爹那时候吃得很多，两三大碗。

又过了一阵，他渐渐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他被接到家里来住了。不能下床。备受病痛的折磨以及妈的责备。

某年某月某日，他结束了一生，离我们而去了。

我茫茫然跪下。忘记擦一下跪脏的裤子。那些灰尘，在我发觉后我也没想到要拍一拍它。生命如此之轻，令人不忍回忆。

那天我爸生日，打电话道生日快乐，说了些注意身体，少抽烟之类的话。讲完电话后，忽然很怀念爹爹。（我爸的爸爸和我妈的爸爸，我都叫爹爹。此处是我爸的爸）

本来那天很想述一述怀念之情，可是没有时间。今天补一补。

爹爹是独子。在乡村，显得势单力孤。中等偏矮的个子。总是沉默寡言。其实对他的一生，我又知道多少呢？何其少矣！这尤其令我感到伤悲！

对爹爹最初的印象，来自于小时候随父母去拜年，那时候有多大呢？七八岁？五六岁？很模糊。非常的模糊。应该不超过八岁吧？那时候家里还没有自行车，前两天下过雪，大年初一或初二？大概是，爸爸提着东西，妈妈扯着弟弟和我，感觉那时候弟弟还很小，我已经可以自己走很远的路了，因为直走公路的话，很远，我们四人就顶着风，勾着头，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田野里穿行。

可能正因为那次去拜年那么特别，所以才印在我幼小的脑海里了。

到了爹爹家，因为婆婆（爸爸的妈妈）在爸爸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，爹爹是一个人住的，爹爹费劲地抽出夏天藏下的高梁给我们吃。这是印象最深的。然后就是爹爹住的那个屋子，我非常的好奇地转了几圈。

后来大了些，都是坐在自行车前杠上，和爸去拜年。主要是走一走老家的那些已经不太亲的亲戚。

再大了一些，不愿意去老家拜年了。因为没有意思。没有相熟的伙伴啊，没有大额一点的压岁钱啊，没有疼自己的亲戚啊。

而爹爹，总是沉默着的形象。仿佛只是老家的一个象征，他说话缓慢，对谁都很和善。爸爸和爹爹说话的时候，也是很平静的寻常的几句。没有特别的什么叮嘱，也没什么特别温情的时候。

后来有一次，听说爹爹听信村里的一个人，将钱存到他那里，结果被骗了。我那时候也还小，只记得爸妈很生气。说爹爹怎么这么糊涂。后来，钱到底要没要回来，我也不知道。